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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 是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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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唐官不好做,门阀世家此时依旧是朝廷官员主要提供者。

    此时所谓科举,其大部分名额都是把持门阀世家手里,多少名扬天下大诗人、大才子,年过半百都还混不上个一官半职,纵然是入仕做官,没有世家豪门为后盾,也休想做个七品以上官。

    一介布衣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,可杨明笙短短九年间,从一个小小刑部掌固,居然做到了刑部第三把J椅!

    刑部司司刑郎中是何许人也?再升一步就是刑部侍郎,头顶上只有尚书和侍郎两个位置,那已算得上朝廷重要官员了,杨明笙本身不是世家豪门出身,又不曾入赘权贵人家,要坐上这个位置如此容易?

    杨帆心中疑窦重重,可是仅凭这些,他还不能确定杨郎中是否就是他要找人,杨郎中当年是刑部掌固,是文官,而发生血案当场,恰恰也有一名文官,除了龙武军将士,仅有一名文官,

    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文官样子,他这位杨郎中长相,以便决定下一步行动。

    可是见过杨郎中人并不多,坊里人大多知道杨郎中家,却很少有人见过杨郎中,就连武侯铺铺长和坊正都没有见过杨郎中本人,凭他们身份,即便有事登门,也只配跟杨郎中家管事搭讪J句。

    司刑郎中位高权重,哪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看得到?就算是杨帆、马桥这等负责开坊门坊丁,上朝日子每天开坊门,看到也只有从杨府里驶出那辆驷马高车。

    翌日,杨帆起了一个大早,这个月不是他负责开坊门,本不必起这么早。

    杨帆随便找了个理由,先与那开坊门坊丁搭讪了J句,主动揽下了帮他买早点事情,赶到江旭宁摊位前买了两碗汤面,往回走时堪堪走到杨府大门前时,杨府朱漆大门准时开了。

    杨帆轮值开门时,每天都要迎送官员上朝车马,杨府就刚进坊门第一曲,府门正对着坊内十字大街,所以杨郎中每天开门出坊时间他很清楚。而杨郎中出门时间一向准时,从来不早,也从来不晚。

    门开了!

    杨府大门门轴一定时常上油保养,开门时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朱漆大门开启时,Y光从门面上一闪而过,漾起一抹血Se光芒,杨帆不禁轻轻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杨家走出J个家丁,抬起高大门槛搬到一旁,一辆驷马高车从院中缓缓驰出来。马车J个挺X腆肚豪奴簇拥下朝坊门驶来,后边家丁将门槛重放下。

    杨帆突然端起大木碗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哎哟!”

    杨帆叫了一声,好象突然才看见杨家马车,想要躲闪,仓促之间并不特别平坦地面上绊了一下,身子向前一栽,一碗汤面“唰”地一下泼出去,泼了一个豪奴一头一脸。

    “可恶!你这小畜牲,真是岂有此理!”

    那豪奴B然大怒,伸手就来抓杨帆,一爪探出,不知怎地,却正扣油腻腻大碗里。

    “咦?你这人好不讲道理,我不小心绊了一跤,正要道歉,你怎就动手打人。权贵人家就可以如此不讲道理么?”

    杨帆抻着脖子叫起来。

    那豪奴一爪抓空,满头满脸都是油汤,本就懊恼万分,又听他恶人先告状,只气得浑身发抖,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,就要饱以老拳。

    杨帆立即扯开嗓子大叫起来:“来人呐!乡里乡亲来看呐!杨郎中家人欺负人啦!”

    四下里“忽啦啦”围上一群无聊坊间百姓,甚有nv人缘杨帆马上得到了那些大娘大婶、姑娘媳F儿们热烈支持:“太不像话了!怎么可以这样呢!有权有势人家,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住手!”

    那豪奴一拳打出,杨帆双手抱头,用小臂一迎,将那一拳挡了开去,那豪奴第二拳又要打下来,车轿中突然传出一声威严喝斥。

    竹制窗帘儿缓缓卷起,现出一副冷肃面孔。

    杨明笙,四旬上下,颈项修长,一只鹰勾鼻子,一双锐利眼睛,他微微扭头,向车外看着,那睥睨眼神,就像一只居高临下,顾盼觅食秃鹫,令人望而生畏。尤其是他鼻翼两侧那两道深深凹陷下去法令纹,使得他面容透出十分冷厉。

    杨郎中冷冷地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阿郎,这个痞赖小子,无端泼我一头一脸汤水……”

    那家奴好生委曲,向杨明笙急急说明了情况,未等杨帆说话,四下里便有许多人给杨帆帮腔:“人家只是不小心,还不是为了避让你们马车吗?这都已经道了歉了,杀人不过头点地,你们还要怎地?”

    杨明笙眉头微微地皱了皱,收回鹰隼般锐利目光,淡淡地道:“放开他,你回去换身衣F,清洗一下,今日不必伴我上朝!走!”

    竹帘缓缓放下,遮住了他那正襟危坐身子。

    坊间百姓,与他而言,就是脚下一只蝼蚁,蝼蚁爬上脚面,弹去就是,谁会跟蝼蚁生气。

    车子轱辘辘地驶远了,围拢来看热闹人也都散去,被杨郎中忽略了那只蝼蚁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离去方向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那双凹陷眼睛,那只鹰勾鼻子,那锐利冷酷眼神,那一丝不苟头发,尤其是那两道沟壑似法令纹,像磁石般深深地吸住了他眼睛。

    杨帆眸中渐渐漾起一抹血SeY翳,眼前景像忽而朦胧、忽而清晰,他仿佛看见了一P苍翠山谷,一个燃着大火村庄,一具具残缺不全尸T,一声声凄厉绝望哭叫,他仿佛看到了阿姊牝鹿般奔跑山野间,看着她头颅飞起……

    种种景象如走马灯般他脑海里转换,背景始终是杨明笙那副无限放大酷厉形象:凹目、鹰鼻,两道深深法令纹。

    “杀!杀光!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
    那狠厉Y森声音杨帆耳边不断地回荡,声音越来越大!

    那血、那火、那尸T,都被这越来越大声音冲淡了,后只剩下那张凹目鹰鼻面孔无限地放大,覆盖了整个山谷,血Se火焰中荡漾着,深壑似法令纹下,那张嘴巴一开一合地厉吼着:“杀!杀光!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
    杨明笙,就是他。

    他就是杨明笙!

    杨帆一辈子都忘不了杨明笙模样,那时候他还小,他伏C丛里,身上披着一丛杂C,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,他看到只有这个人,这个人样子从那时起就深深地镌刻他脑海中,不知多少次让他从噩梦中惊醒。

    很多年过去了,他已经很少再做噩梦,可是这副形象他没有忘,从来都没有忘。

    天可怜见,那个凹目鹰鼻酷吏,终于被他找到了!

    谁说冥冥中没有天意,这岂不就是天意?

    “阿姊!爹娘……”

    杨帆眸中轻轻蒙上了一层泪光,他仰起脸,眨眨眼,眨去了眼中泪光。

    然后,他就低下头往回走,唇边悄然漾起一抹令人心悸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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